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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3月1日 - 澳门新蒲京赌场0044

萧振字德起,温州平阳人。幼庄重,不好弄。稍长,能自谋学。尝奉父命董农役陇亩,手不释卷,其师谓其父曰:“此儿远大器也。”未冠,游郡庠,既冠,升太学。时有号“三贤”者,推振为首。登政和八年进士第,调信州仪曹。

何铸 王次翁 范同 杨愿 楼炤 勾龙如渊 薛弼 罗汝楫萧振

范如圭 吴表臣 王居正 晏敦复 黄龟年 程瑀 张阐 洪拟 赵逵

时州郡奉神霄宫务侈靡,振不欲费财劳民,与守议不合。会方腊寇东南,距信尤近,守欲危振,檄振摄贵溪、弋阳二邑。既而王师至衢,又檄振督军饷,振治办无阙。大将刘光世见而喜之,欲以军中俘馘授振为赏,振辞曰:“岂可不冒矢石而贪人之功乎!”诸邑盗未息,守复檄振如初。振悉意区处,许其自新,贼多降者。守以赃去,振独为办行,守愧谢之。

何铸,字伯寿,余杭人。登政和五年进士第,历官州县,入为诸王宫大小学教授、秘书郎。御史中丞廖刚荐铸操履劲正,可备拾遗补阙之选。即命对。铸首陈:”动天之德莫大于孝,感物之道莫过于诚。诚孝既至,则归梓宫于陵寝,奉两宫于魏阙,绍大业,复境土,又何难焉。”帝嘉纳之。

范如圭,字伯达,建州建阳人。少从舅氏胡安国受《春秋》。登进士第,授左从事郎、武安军节度推官。始至,帅将斩人,如圭白其误,帅为已署不易也。如圭正色曰:”节下奈何重易一字而轻数人之命?”帅矍然从之。自是府中事无大小悉以咨焉。居数月,以忧去。辟江东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。近臣交荐,召试秘书省正字,迁校书郎兼史馆校勘。

调婺州兵曹兼功曹。时振妇翁许景衡以给事中召,振祝之曰:“公至朝幸勿见荐。”景衡询其故,振曰:“今执政多私其亲,愿为时革弊。”景衡然之。

拜监察御史,寻迁殿中侍御史。上疏论:”士大夫心术不正,徇虚以掠名,托名以规利。言不由中而首尾向背,行险自售而设意相倾者,为事君之失。怀险巇之谋,行刻薄之政,轻儇不庄,慢易无礼者,为行己之失。乞大明好恶,申饬中外,各务正其心术,毋或欺诞。”盖有所指也。时迁温州诸宫殿神像于湖州,有司迎奉,所过骚然。铸言:”孝莫大于宁神,宁神莫大于得四海之欢心。浙东旱荒,若加勤动,恐道路怨咨。乞务从简约,不得过为骚扰。”疏奏,其事遂已。擢右谏议大夫。论:”中兴之功,在于立志,天下之事济与否,在于思与不思。愿陛下事无大小,精思熟虑,求其至当而行。如是,则事无过举矣。”寻拜御史中丞。

秦桧力建和议,金使来,无所于馆,将虚秘书省以处之。如圭亟见宰相赵鼎曰:”秘府,谟训所藏,可使仇敌居之乎?”鼎竦然为改馆。既而金使至悖傲,议多不可从,中外愤郁。如圭与同省十余人合议,并疏争之,既具草,骇遽引却者众。如圭独以书责桧以曲学倍师、忘仇辱国之罪,且曰:”公不丧心病狂,奈何为此,必遗臭万世矣!”桧怒。草奏与史官六人上之。

时盗贼所在猖獗,婺卒扬言欲叛以应贼,官吏震恐。振选诸邑士兵强勇者几千人,日习武以备,蓄异谋者稍惧。有一兵官素得军士心,守疑而罢之,群卒数百人被甲挺刃,斩仪门入。振闻即往,群卒皆罗拜呼曰:“某等屈抑,愿兵曹理之。”振使之言,厉色叱曰:“细事耳。车驾南巡,大兵咫尺,汝速死耶!可急释械,当为汝言。”众拜谢而去。郡守由是益相信,事悉与谋。尝议城守,振请以钱数万缗庸工板筑,未数月,城垒屹然,一毫无扰。任满归,告其亲曰:“家世业农,幸有田可力以奉甘旨,振不愿仕。”或荐于朝,授婺州教授,改秩,乞祠。

先是,秦桧力主和议,大将岳飞有战功,金人所深忌,桧恶其异己,欲除之,胁飞故将王贵上变,逮飞系大理狱,先命铸鞫之。铸引飞至庭,诘其反状。飞袒而示之背,背有旧涅”尽忠报国”四大字,深入肤理。既而阅实俱无验,铸察其冤,白之桧。桧不悦曰:”此上意也。”铸曰:”铸岂区区为一岳飞者,强敌未灭,无故戮一大将,失士卒心,非社稷之长计。”桧语塞,改命万俟卨。飞死狱中,子云斩于市。

金归河南地,桧方自以为功。如圭轮对,言:”两京之版图既入,则九庙、八陵瞻望咫尺,今朝修之使未遣,何以慰神灵、萃民志乎?”帝泫然曰:”非卿不闻此言。”即日命宗室士〈亻褭〉及张焘以行。桧以不先白己,益怒。

以执政荐召对,敷奏数事,皆中时病,帝大喜,拜监察御史。明年冬,以亲老乞补外,章七上,不许。面奏曰:“臣事亲之日短,事陛下之日长。”指心自誓:“今日之事父母,乃他日之事陛下也。”遂除提点浙西刑狱,寻召为宗正少卿,俄擢侍御史。

桧衔铸。时金遣萧毅、邢具瞻来议事,桧言:”先帝梓宫未反,太后銮舆尚迁朔方,非大臣不可祈请。”乃以铸为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事为报谢使。铸曰:”是行犹颜真卿使李希烈也,然君命不可辞。”既返命,桧讽万俟卨使论铸私岳飞为不反,欲窜诸岭表,帝不从,止谪徽州。

如圭谒告去,奉柩归葬故乡,既窆,差主管台州崇道观。杜门十余岁,起通判邵州,又通判荆南府。荆南旧户口数十万,寇乱后无复人迹,时蠲口钱以安集之,百未还一二也。议者希桧意,遽谓流庸浸复而增之,积逋二十余万缗,他负亦数十万,版曹日下书责偿甚急。召圭白帅,悉奏蠲之。

振本赵鼎所荐,后因秦桧引入台,时刘大中与鼎不主和议,振遂劾大中以摇鼎。大中既出,振谓人曰:“如赵丞相不必论,盍自为去就。”鼎遂罢。

时有使金者还,言金人问铸安在,曾用否。于是复使知温州。未几,以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,召赴行在,力辞。乃再遣使金,使事秘而不传。既归报,帝复许以大用,又力请祠,除资政殿学士、知徽州。居数月,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。卒,年六十五。

桧死,被旨入对,言:”为治以知人为先,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本。”语甚切。又论:”东南不举子之俗,伤绝人理,请举汉《胎养令》以全活之,抑亦勾践生聚报吴之意也。”帝善其言。又奏:”今屯田之法,岁之所获,官尽征之。而田卒赐衣廪食如故,使力穑者绝赢余之望,惰农者无饥饿之忧,贪小利,失大计,谋近效,妨远图,故久无成功。宜籍荆、淮旷土,画为丘井,仿古助法,别为科条,令政役法,则农利修而武备饬矣。”

后振知绍兴府,改兵部,除徽猷阁待制、知湖州。陛辞,奏曰:“国家讲和,恐失诸将心,宜遣使抚谕,示以朝廷息兵宽民意。虽两国通好,战御之备宜勿弛。”帝曰:“卿欲奉亲求便,岂不知朕有亲哉?”振曰:“臣之亲所系者一夫也,陛下之亲所系者天下也。陛下以天下为心,圣孝愈光矣。”帝叹其忠。将行,白桧曰:“宰相如一元气,不可有私,私则万物为之不生。”桧不悦。

铸孝友廉俭。既贵,无屋可居,止寓佛寺。其辨岳飞之冤,亦人所难。然绍兴己未以后,遍历台谏,所论如赵鼎、李光、周葵、范冲、孙近诸人,未免迎望风旨,议者以此少之。至于慈宁归养,梓宫复还,虽铸祈请之力,而金谋盖素定矣。

以直秘阁提举江西常平茶监移利州路提点刑狱,以病请祠。时宗藩并建,储位未定,道路窃有异言。如圭在远外,独深忧之,掇至和、嘉佑间名臣奏章凡三十六篇,合为一书,囊封以献,请深考群言,仰师成宪,断以至公勿疑。或以越职危之,如圭曰:”以此获罪,奚憾!”帝感悟,谓辅臣曰:”如圭可谓忠矣。”即日下诏以普安郡王为皇子,进封建王。复起如圭知泉州。

振至州,桧欲取羡余,振遗桧书,谓:“财用在天下,如血气之在一身,移左以实右,则病矣。”桧属以私事,又不克尽从。以亲老乞祠,提举太平观。后知台州。海寇势张,振至,克之。二十二年,以杨炜在狱供涉,镌徽猷待制,谪居池州。

先是,金诸将皆已厌兵欲和,难自己发,故使桧尽室航海而归,密有成约。绍兴以后,我师屡捷,金欲和益坚。至是,遣铸衔命,盖桧之阴谋,以铸尝争岳飞之狱,而飞竟死,使金知之而其议速谐也。

南外宗官寄治郡中,挟势为暴,占役禁兵以百数,如圭以法义正之,宗官大沮恨,密为浸润以去如圭,遂以中旨罢,领祠如故。僦舍邵武以居,士大夫高之,学者多从之质疑。卒年五十九。

澳门新蒲京赌场0044 ,初,炜将上书,责李光徇秦桧议和。时振为侍御史,炜见振道书意,振然其言。及振知台州,而炜治邑有声,每大言无顾忌,振击节称善,遂荐炜改秩,又移书于桧从子秦昌时,俾同荐之。属吏密语振曰:“炜尝以书责李参政及太师,昌时义不当举,待制亦不可举。”振曰:“吾业已许之,岂可中辍。”遂因炜狱中供前事而贬。

铸死四十余年,谥通惠,其家辞焉。嘉定初,改谥恭敏。

如圭忠孝诚实,得之于天。其学根于经术,不为无用之文。所草具屯田之目数千言,未及上,张浚视师日,奏下其家取之,浚罢,亦不果行。有集十卷,皆书疏议论之语,藏于家。子念祖、念德、念兹。

明年,诏除敷文阁待制、知成都府、安抚制置使。军储适阙,仓吏以窘告,振奏留对籴米八万斛以足军食,以其直归计所。总计者利在掊克,即先告桧,谓振唱为阙乏之语,风御史劾振要誉,复谪池阳。而总计者以谮得蜀帅,既而专用罗织掊克其民,民益思振。

王次翁,字庆曾,济南人。聚徒授业,齐、鲁多从游者,入太学,贫甚,夜持书就旁舍借灯读之。礼部别头试第一,授恩州司理参军,历婺州教授、辟雍博士,出知道州。

吴表臣,字正仲,永嘉人。登大观三年进士第,擢通州司理。陈瓘谪居郡中,一见而器之。盛章者,朱勔党也,尝市婢,有武臣强取之,章诬以罪,系狱。表臣方鞫之,郡将曰:”知有盛待制乎?”表臣佯若不知者,卒直其事。累官监察御史,迁右正言。

桧死,语得闻,帝大感悟。亟遣振还成都,父老欢呼蜀道。振至,一切以宽治。或问其故,振曰:“承纵弛,革之当严,今继苛劾,非宽则民力瘁矣。”帝嘉振治行,谓宰臣沈该、汤思退曰:“四川善政,前有胡世将,今有萧振。”进秩四等,加敷文阁学士。卒于成都府治,年七十二。振两为蜀守,威行惠孚,死之日,民无老稚,相与聚哭于道。遗表至,帝悼惜之,赙银五百两、绢五百匹,赠四官。

燕云之役,取免夫钱不及期,辄以乏兴论。次翁檄取属邑丁籍,视民产高下以为所输多寡之数,约期受输,不扰而集。除广西转运判官。时剧盗马友、孔彦舟、曹成更据长沙,帅檄漕司预鸠粮刍三十万以备调发,次翁即以具报,吏愕眙,次翁曰:”兵未必发,先扰民可乎?吾以一路常平上供计之,不啻三十万。”已而贼不犯境。召对,论事不合,出知处州,乞祠,归寓于婺。

高宗诏台谏条陈大利害,表臣请措置上流以张形势,安辑淮甸以立藩蔽,择民兵以守险阻,集海舶以备不虞。其策多见用。帝方乡儒术,表臣乞选讲官以裨圣德,且于古今成败、民物情伪,边防利害,详熟讲究。由是诏开经筵。迩臣有请用蔡京、王黼之党者,侍御史沈与求乞明指其人,显行黜责,执政不悦,夺其言职。表臣争曰:”台谏为天子耳目,所以防壅蔽、杜奸邪,若咎其切直而黜之,后谁敢言,非国家福也。请还与求以开言路。”

振好奖善类,端人正士多所交识,其间有卓然拔出者,迄为名臣。振居濒江,自父微时,见过客与掌渡者争,多溺死。振造大舟,佣工以济,人感其德,相与名其江为萧家渡云。有文集二十卷。子諴、忱。

吕颐浩帅长沙,辟为参谋官。顷之,力乞致仕。秦桧召还,道出婺,次翁见之。楼炤言:”颐浩与次翁同郡,颐浩再相,次翁贫困至此。”桧笑曰:”非其类也。”桧居朝,遂以为吏部员外郎,迁秘书少监,除起居舍人,迁中书舍人。刘光世除使相,奏以文资荫其子,次翁执奏缴还。

时防秋,议选守边者,患乏才。表臣曰:”唐萧复言于德宗,陈少游任兼将相,首败臣节,韦皋幕府下僚,独建忠义,以皋代少游镇淮南。善恶著明,则天下知逆顺之理,初不以皋名贱官卑为疑。今取忠义不屈有已试之验者,不次而用,岂特可以劝,捍御方略,亦堪倚仗。”于是陈敏等十数人浸以录用。久之,以病请补外,以直秘阁知信州。

论曰:何铸、王次翁以下数人者,附丽秦桧,斥逐忠良,以饕富贵,而次翁尤为柔媚,故桧独怜之,其在位最久。孔子所谓鄙夫患得患失无所不至者,此辈是已。铸能伸岳飞之枉,虽为可尚,然又为之使金而通问焉,盖堕其术而不悟者,桧之计深哉。

除工部侍郎兼侍讲。蜀阙帅,宰执拟次翁以闻。帝以次翁明经术,留兼资善堂翊善。改御史中丞。论赵鼎不法,罢知泉州。部差李泗为鄂州巡检,而湖北宣抚使不可,次翁言:”法令沮于下,而不知朝廷之尊,渐不可长。”帝令诘宣抚司。宣赞舍人陈谔、孙崇节即阁门受旨升转,次翁言:”阁门径自画旨,不由三省,非祖宗法。”寝弗命。呼延通因内教出不逊语,次翁乞斩通以肃军,且言:”著令,寸铁入皇城者有常刑。”遂罢内教。

绍兴元年,召为司勋郎中,迁左司。诏百官陈裕国强兵之策,表臣条十事以献,曰:蠲税役以垦闲田,汰懦卒以省兵费,罢添差以澄冗员,停度牒以蕃生齿,拘佃租以防乾没,委计臣以制邦用,奖有功以厉将帅,招弓手以存旧籍,严和买以绝弊幸,简法令以息疮痍。

韩世忠与刘光世、张俊与刘锜皆不相能,次翁言:”世忠于光世因言议有隙,俊于锜由措置有睽。窃恐锜保一孤垒,光世军处穷,独俊与世忠不肯急援。愿遣使切责,因用郭子仪、李光弼以忠义泣别相勉者感动之。”

宰相拟表臣为检正,帝曰:”朕将自用之。”遂除左司谏。给事中胡安国以论事不合罢,表臣上疏留之。前宰相朱胜非同都督江、淮军马,表臣力言都督不可罢。除侍读,又累疏争之,不听,遂罢。表臣送吏部。授台州黄岩丞,寻除提点浙西刑狱,召为秘书少监,同修《哲宗实录》。

金人败盟入侵,次翁为秦桧言于帝曰:”前日国是,初无主议,事有小变则更用他相,后来者未必贤于前人,而排斥异党,收召亲故,纷纷非累月不能定,于国事初无补。愿陛下以为至戒,无使小人异议乘间而入。”桧德之。先是,桧兄子与其内兄王

帝如建康,诏表臣兼留司参议官,除中书舍人、给事中、兵部侍郎。建、崇二国公就外傅,兼翊善。帝曰:”二国公诵习甚进,卿力也。”徙礼部侍郎,迁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。时秦桧欲使使金议地界,指政事堂曰:”归来可坐此。”表臣不答。又以议大礼忤意,罢去。

〈日奂〉皆以恩幸得官,桧初罢政,二人摈斥累年。至是,次翁希桧旨,言:”吏部之有审量,皆暴扬君父过举,得无伤陛下孝治。乞悉罢建炎、绍兴前后累降指挥。”由是二人骤进。

俄起知婺州。会大水,发常平米振贷之,然后以闻,郡人德之。课最,除敷文阁待制。三岁请祠,进直学士,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。家居数年,卒,年六十七。

初,次翁既论罢赵鼎,鼎归会稽,上书言时政。桧忌鼎复用,乃令次翁又言之,乞显置于法。且言:”特进乃宰相阶官,鼎虽谪降,而阶官如故,是未尝罢相也。”遂降散官,谪居兴化军。右谏议大夫何铸又论鼎罪重罚轻,降朝奉大夫,移漳州。桧意犹未厌,次翁又论:”鼎闻边警,喜见颜色。绳以汉法,当伏不道之诛;责以《春秋》,当坐诛意之罚。虽再行贬责,然朝奉大夫视中大夫品秩不相辽,漳州比兴化尤为善地,以此示罚,人将玩刑。”再移潮州安置。

表臣晚号湛然居士,自奉无异布衣时,乡论推其清约。

次翁除参知政事。两浙转运司牒试,主司观望,桧与次翁子侄预选者数人,士论大骇。金人败于柘皋,帝曰:”将帅成不战劫敌之功,乃辅弼奇谋指纵之力。”除一子职名。

王居正,字刚中,扬州人。少嗜学,工文辞。入太学,时习《新经》、《字说》者,主司辄置高选,居正语人曰:”穷达自有时,心之是非,可改邪?”流落十余年,司业黄齐得其文,曰:”王佐才也。”及同知贡举,欲擢为首,以风多士,他考官持之,置次选。调饶州安仁丞、荆州教授,皆不赴。大名、镇江两帅交辟教授府学,亦不就。

桧召三大将论功行赏,岳飞未至。桧与次翁谋,以明日率世忠、俊置酒湖上,欲出,则语直省官曰:”姑待岳少保来。”益令堂厨丰其燕具,如此展期以待者六七日。飞既至,皆除枢密使,罢兵柄。次翁归语其子伯庠曰:”吾与秦相谋之久矣。”

范宗尹荐于朝,召至,谓宗尹曰:”时危如此,公不极所学,拔元元涂炭中,尚谁待?居正避寇阳羡山间,勉出见公,一道此意尔。”宗尹愧谢。入对,奏:”昔人有云:’君以为难,易将至矣。’今日之事,朝廷皆曰难,则当有易为之理。然国势日弱,敌气日骄,何邪?盖昔人于难者勉强为之,今以为难,不复有所为,以俟天意自回,强敌自毙也。宣和末,以为难者十五六,至靖康与宣和孰难?靖康末,以为难者十八九,至建炎与靖康孰难?由此而言,今日虽难于前日,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?盖宣和以为难,故有靖康之祸;靖康以为难,故有今日之忧。今而亦云,臣有所不忍闻。”高宗嘉之,谕宗尹曰:”如王居正人才,岁月间得一人亦幸矣。”

太后回銮,次翁为奉迎扈从礼仪使。初,太后贷金于金使以犒从者,至境,金使责偿乃入。次翁以未得桧命,且惧桧疑其私相结纳,欲攘其位,坚不肯偿,相持境上凡三日,中外忧虑,副使王〈日奂〉裒金与之。太后归,泣诉于帝曰:”王次翁大臣,不顾国家利害,万一有变,则我子母不相见矣。”帝震怒,欲暴其罪诛之。次翁先白桧谓所以然者,以未尝禀命,故不敢专。桧大喜,力为营救,奏为报谢使以避帝怒。

除太常博士,迁礼部员外郎。建议合祭天地于明堂,请奉太祖、太宗配,宗尹是之,议遂定,天地复合祭。侍御史沈与求劾宗尹,因及居正,宗尹去,居正乞补外,不许。抚州守高卫言甘露降于州之祥符观,为图以献。居正论今日恐非天降祥瑞之时,却其图。

使还,帝立中宫,奏为册宝副使,帝终恶之。桧谕次翁辞位,遂以资政殿学士奉祠,引年归,居明州。桧怜之,馈问不绝。十九年,卒,年七十一,赠宣奉大夫,诸子婿亲戚族人添差浙东者又数人,皆桧为开陈也。桧擅国十九年,凡居政府者,莫不以微忤出去,终始不二者,惟次翁尔。

试太常少卿兼修政局参议,迁起居郎。帝方乡规谏,居正次前世听纳事为《集谏》十五卷,以广帝意。诏以时务访群臣,居正献疏数千言,论省费尤切,曰:”宋兴百七十三年矣,所行多弥文之事。今陛下所至曰行在,于一日二日少驻跸之顷,欲尽为向者百七十三年之事,非所谓知变也。夫不知随时以省事,而乃随事以省费,故今日例有减半之说,究其实未始不重费。愿诏大臣计百事之实而论定之,苟非御寇备敌,任贤使能,振恤百姓,一切姑置,则费省而国裕。”

范同,字择善,建康人。登政和五年第,再中宏词科,累官至吏部员外郎。与秦桧力主和议。绍兴八年,假太常少卿接伴金使萧哲、张通古入境,同北向再拜,问金主起居,军民见者多流涕。除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,权吏部侍郎兼实录院修撰,迁给事中。

居正素与秦桧善,桧为执政,与居正论天下事甚锐,既相,所言皆不酬。居正疾其诡,见帝言曰:”秦桧尝语臣:’中国人惟当着衣啖饭,共图中兴。’臣心服其言。又自谓’使桧为相数月,必耸动天下。’今为相施设止是,愿陛下以臣所闻问桧。”桧衔之,出居正知婺州。州贡罗,旧制岁万匹,崇宁后增五倍,建炎中减为二万。至是,主计者请复崇宁之数,居正力言于朝,户部督趣愈峻,居正置檄不行,语其属曰:”吾愿身坐,不以累诸君。”呼吏为文书付之曰:”即有谴,以此自解。”复手疏”五不可”以闻。诏如建炎中数。漕司市御炭,须胡桃文、鹁鸽色者,居正曰:”民以炭自业者,率居山谷,安知所谓胡桃文、鹁鸽色耶?”入朝以闻,诏止之。

十一年,桧再主和议,患诸将难制,同献计于桧,请皆除枢府,罢其兵权。桧喜,乃密奏以柘皋之捷,召三大将赴行在,论功行赏。同入对,帝命与林待聘分草三制,世忠、俊枢密使,飞副使,并宣押赴枢府治事。张俊与桧意合,且觉朝廷欲罢兵权,即首纳所统兵。帝召同入对,复以同为翰林学士,俄拜参知政事兼修实录。

召为太常少卿,迁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、史馆修撰。帝欲迁赵令大中大夫,居正奏:”官非侍从不可转,此祖宗法,若令以庶官得迁,则宗室为承宣者,不旋踵求为节度,何以却之?”遂寝其命。上书人陈东、欧阳澈已赠官,居正乞重贬黄潜善、汪伯彦,以彰二子杀身成仁之美。大将张俊遣卒至彭泽,卒故县吏,怙俊势侵辱令,令郭彦恭械之,俊诉于朝,帝为罢彦恭。居正言:”彦恭不畏强御,无可罪。”俊又乞免徭役,居正言:”兵兴以来,士大夫及勋戚家赋役与编户均,盖欲贵贱上下,共济国事,以宽民力,俊反不能体此乎?”和州请蠲进奉大礼绢,居正言:”大礼进奉,乃臣子享上之诚,初非朝廷取于百姓之物,若察民力无所从出,不能预降旨蠲之,至使州县自陈,已为非是,乞速如所请。”除目有自中出者,居正奏:”近习请托,进拟不自朝廷,所系非轻。”因录皇佑诏书以进。帝皆嘉纳。

同始赞和议,为桧所引,及在政府,或自奏事,桧忌之。万俟卨因论:”同贰政之初,首为迁葬之议,自建康至信州,调夫治道,怨嗟籍籍。近朝廷收天下兵柄,归之宥密,同辄于稠人中贪天功以为己有。”遂罢与祠。桧意未已,卨再论,责授左朝奉郎、秘书少监,谪居筠州。

兼权直学士院,又除兵部侍郎。入对,以所论王安石父子之言不合于道者,裒得四十二篇,名曰《辨学》,上之。又曰:”陛下恶安石之学,尝于圣心灼见,其弊安在?”帝曰:”安石之学,杂以伯道,欲效商鞅富国强兵,今日之祸,人徒知蔡京、王黼之罪,而不知生于安石。”居正曰:”安石得罪万世者不止此。”因陈安石释经无父无君者。帝作色曰:”是岂不害名教邪?孟子所谓邪说,正谓是矣。”居正退,序帝语系于《辨学》首。

十四年,复朝奉大夫,提举江州太平观,移池州。十八年,复太中大夫、知太平州。卒,年五十二。

出知饶州,寻改吉州。侍御史谢祖信劾居正凶暴诡诈,倾陷大臣,罢官,屏居括苍三载。其弟驾部郎居修入对,帝曰:”卿兄今安在?行大用矣。”中书舍人刘大中侍帝,论制诰,帝曰:”王居正极得词臣体。”侍御史萧振论守令贤否,帝举居正守婺免贡罗、御炭事,曰:”守臣爱百姓皆如此,朕复何忧。”

杨愿,字原仲。宣和末,补太学录。二帝北迁,金人闻愿名,索之,愿匿民间。上书执政,请迎复元祐皇后。又奔济州元帅府劝进,辟为属。

起知温州。是时桧专国,居正自知不为所容,以目疾请祠,杜门,言不及时事,客至谈论经、史而已。桧终忌之,风中丞何铸劾居正为赵鼎汲引,欺世盗名,夺职奉祠,凡十年。桧死,复故职。绍兴二十一年卒,年六十五。

高宗即位,以元帅府结局恩,授修职郎,御营司辟机宜文字。历新昌县丞、越州判官。秦桧荐之,召改枢密院编修官。登绍兴二年进士第,迁计议官。召试馆职,罢。主管崇道观,复除秘书郎。议者谓外任未终,故通判明州。

居正仪观丰伟,声音洪畅。奉禄班兄弟宗族,无留者。郊祀恩以任其弟居厚,及卒,季子犹布衣。其学根据《六经》,杨时器之,出所著《三经义辨》示居正曰:”吾举其端,子成吾志。”居正感厉,首尾十载为《书辨学》十三卷,《诗辨学》二十卷,《周礼辨学》五卷,《辨学外集》一卷。居正既进其书七卷,而杨时《三经义辨》亦列秘府,二书既行,天下遂不复言王氏学。

桧既专政,召为秘书丞。未几,拜监察御史。台长言愿资浅,当先历郎官,改司封员外郎,迁右司,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。初修玉牒,特以命愿,愿言:”玉牒当载靖康推戴赵氏事,以秦桧建议本末书之。”

晏敦复字景初,丞相殊之曾孙。少学于程颐,颐奇之。第进士,为御史台检法官。绍兴初,大臣荐,召试馆职,不就。特命祠部郎官,迁吏部,以守法忤吕颐浩,出知贵溪县。会有为敦复直其事者,改通判临江军,召为吏部郎官、左司谏、权给事中,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。

十三年,权直学士院,充金国贺正旦接伴使。金使完颜晔入境,犹欲据主席,中使传宣,晔不迎拜,愿以礼折之,皆听服。及还,就充送伴使。十四年,为御史中丞。逾月,升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,仍兼修玉牒。

淮西宣抚使刘光世请以淮东私田易淮西田,帝许之。敦复言:”光世帅一道,未闻为朝廷措置毫发,乃先易私亩。比者岳飞属官以私事干朝廷,飞请加罪,中外称美,谓有古贤将风。光世自处必不在飞下,乞以臣言示光世,且令经理淮南,收抚百姓,以为定都建康计,中兴有期,何患私计之未便。”权吏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。

十五年罢,提举太平观。初,愿与张扩并居西掖,一时书命,藉扩润色。扩咏《二毫笔诗》,愿以为诮己,诉于桧,訹御史李文会劾之。高闶侍经筵,帝问张九成安否,翌日,又问桧,桧曰:”九成以唱异惑众,为台臣所论,予郡,乃力乞祠。观其意,终不为陛下用。”帝曰:”九成清贫,不可无禄。”桧疑闶荐之,以语愿,愿又嗾文会攻闶去。藤州守臣言迁客李光作诗讽刺时政,愿在中司,傅会其说,谓:”光纵横倾险,子弟宾客往来吴、越,诱人上书,动摇国是。”光再移谪琼海。文会既升西府,愿觇桧意稍厌,即数其害政,罢之。后二日,愿遂补其处。帝与桧论事,因曰:”朕谓进用士大夫,一相之责也。一相既贤,则所荐皆贤。”愿曰:”陛下任相如此,盖得治道之要。”又论史事,桧曰:”靖康围城中,失节者相与作私史,公肆挤排。”帝曰:”卿不推异姓,宜其不容。”愿曰:”桧非独是时不肯雷同,宣和间耿延禧为学官,以其父在东宫,势倾一时,士皆靡然从之,以徼后福,独桧守正不易。”盖自桧再居相位,每荐执政,必选世无名誉、柔佞易制者。愿希桧意迎合,附下罔上,至是斥去,天下快之。

渡江后,庶事草创,凡四选格法多所裁定。敦复素刚严,居吏部,请谒不行,铨综平允,除给事中。冬至节,旨下礼部,取度牒四百充赐予。敦复奏:”兵兴费广,凡可助用度者尤当惜,矧两宫在远,陛下当此令节,欲奉一觞为万岁寿不可得,有司乃欲举平时例行庆赐乎?”遂寝。有卒失宣帖,得中旨给据,太医吴球得旨免试,敦复奏:”一卒之微,乃至上渎圣聪,医官免试,皆坏成法。自崇宁、大观以来,奸人欺罔,临事取旨,谓之’暗嬴指挥’,纪纲败坏,驯致危乱,正蹈前弊,不可长也。”汪伯彦子召嗣除江西监司,敦复论:”伯彦奸庸误国,其子素无才望,难任澄清。”改知袁州。又奏:”召嗣既不可为监司,亦不可为守臣。”居右省两月,论驳凡二十四事,议者惮之。复为吏部侍郎。

又三年,起知宣州。玉牒书成,加资政殿学士,移建康府。二十二年,卒,年五十二。

彗星见,诏求直言。敦复奏:”昔康澄以’贤士藏匿,四民迁业,上下相徇,廉耻道消,毁誉乱真,直言不闻’为深可畏。臣尝即其言考已然之事,多本于左右近习及奸邪以巧佞转移人主之意。其恶直丑正,则能使贤士藏匿;其造为事端,则能使四民迁业;其委曲弥缝,则能使上下相徇;其假宠窃权,簧鼓流俗,则能使廉耻道消;其诬人功罪,则能使毁誉乱真;其壅蔽聪明,则能使直言不闻。臣愿防微杜渐,以助应天之实。”又论:”比来百司不肯任责,琐屑皆取决朝省,事有不当,上烦天听者,例多取旨。由是宰执所治烦杂,不减有司,天子听览,每及细务,非所以为政。愿详其大,略其细。”

初,愿守宣城,表弟王炎调蕲水令,过之,醉中谓愿曰:”尝于吕丞相处得公顷岁所通书,其间颇及秦丞相之短,尚记忆否?”愿闻之,色如死灰,遂留炎不听去。会愿移守金陵,宴监司,大合乐,守卒皆怠,炎即青溪得客舟以行,愿忧挠而卒。

八年,金遣使来要以难行之礼,诏侍从,台谏条奏所宜。敦复言:”金两遣使,直许讲和,非畏我而然,安知其非诱我也。且谓之屈己,则一事既屈,必以他事来屈我。今所遣使以诏谕为名,傥欲陛下易服拜受,又欲分廷抗礼,还可从乎?苟从其一二,则此后可以号令我,小有违异,即成衅端,社稷存亡,皆在其掌握矣。”时秦桧方力赞屈己之说,外议群起,计虽定而未敢行。勾龙如渊说桧,宜择人为台官,使击去异论,则事遂矣。于是如渊、施廷臣、莫将皆据要地,人皆骇愕。敦复同尚书张焘上疏言:”前日如渊以附会和议得中丞,今施廷臣又以此跻横榻,众论沸腾,方且切齿,莫将又以此擢右史。夫如渊、廷臣庸人,但知观望,将则奸人也,陛下奈何与此辈断国论乎?乞加斥逐,杜群枉门,力为自治自强之策。”既又与焘等同班入对,争之。桧使所亲谕敦复曰:”公能曲从,两地旦夕可至。”敦复曰:”吾终不为身计误国家,况吾姜桂之性,到老愈辣,请勿言。”桧卒不能屈。

楼炤,字仲晖,婺州永康人。登政和五年进士第,调大名府户曹,改西京国子博士、辟雍录、淮宁府司仪曹事,改尚书考功员外郎。

胡铨谪昭州,临安遣人械送贬所。敦复往见守臣张澄曰:”铨论宰相,天下共知,祖宗时以言事被谪,为开封者必不如是。”澄愧谢,为追还。始桧拜相,制下,朝士相贺,敦复独有忧色曰:”奸人相矣。”张致远、魏矼闻之,皆以其言为过。至是窜铨,敦复谓人曰:”顷言秦之奸,诸君不以为然,今方专国便敢尔,他日何所不至耶?”

帝在建康,炤谓:”今日之计,当思古人量力之言,察兵家知己之计。力可以保淮南,则以淮南为屏蔽,权都建康,渐图恢复。力未可以保淮南,则因长江为险阻,权都吴会,以养国力。”于是移跸临安。擢右司郎中。时铨曹患员多阙少,自倅贰以下多添差。炤言:”光武并省吏员,今纵未能损其所素有,安可置其所本无乎?”

权吏部尚书兼江、淮等路经制使。故事,侍从过宰相阁,既退,宰相必送数步。敦复见桧未尝送,每曰:”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。”寻请外,以宝文阁直学士知衢州,提举亳州明道宫。闲居数年卒,年七十一。

绍兴二年,秦桧罢相,炤亦以言者论去。六年,召为左司员外郎,寻迁殿中侍御史。明年,迁起居郎。言:”今暴师日久,财用匮乏。考唐故事,以宰相领盐铁转运使,或判户部,或兼度支。今宰相之事难行,若参仿唐制,使户部长贰兼领诸路漕权,何不可之有?内则可以总大计之出入,外则可以制诸道之盈虚,如刘晏自按租庸,以知州县钱谷利病。”诏三省相度措置,卒施行之。又言:”监司、郡守,系民甚切。乞令侍从官各举通判资序或尝任监察御史以上可任监司、郡守者一二人。”诏从之,命中书、门下置籍。

敦复静默如不能言,立朝论事无所避。帝尝谓之曰:”卿鲠峭敢言,可谓无忝尔祖矣。”

七年,宰相张浚之兄滉赐出身与郡,中书舍人张焘封还,乃命炤行,炤又封还,而竟为权起居舍人何抡书黄行下,于是焘与炤皆请补外,以秘阁修撰知温州。未几,除中书舍人,与勾龙如渊并命。如渊入对,帝谓之曰:”卿与楼炤皆朕所亲擢。”寻迁给事中兼直学士院。

黄龟年,字德邵,福州永福人。登崇宁五年进士第,调洺州司理参军,累官河北西路提举学士。吕颐浩见而奇之,入为太常博士。

九年,以金人来和传敕,炤草其文,曰:”乃上穹开悔祸之期,而大金报许和之约。割河南之境土,归我舆图;戢宇内之干戈,用全民命。”寻兼侍读,除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事。继命往陕西宣谕德意。炤奏:”京城统制吴革、知环州田敢、成忠郎卢大受皆以节义,革为范琼所害,敢、大受为刘豫所杀,乞赐褒恤。”又奏:”陕西诸路陷刘豫,郡县有不从伪之人,所籍赀产,并令勘验给还。”炤至东京,检视宫室,寻诣永安军谒陵寝,遂至长安。

靖康元年,除吏部员外郎,拜监察御史,寻除尚书左司员外郎、中书门下检正房公事,充修政局检讨官。乞令检正官察通进司,帝从其请。时颐浩再相,植党倾秦桧,引朱胜非奉京祠兼侍读,恐中书舍人胡安国持录黄不下,特命龟年书行,议者讥其侵官。

会李世辅自夏国欲归朝,炤以书招之,世辅以二千人赴行在。寻至凤翔,以便宜命郭浩帅鄜延,杨政帅熙河兰巩,吴璘帅凤翔。炤欲尽移川口诸军于陕西,璘曰:”金人反覆难信,今移军陕右,则蜀口空虚。金若自南山捣蜀,要我陕右军,则我不战自屈。当依山为屯,控守要害。”于是璘、政二军独屯内地。炤又会诸路监司于凤翔,皆言蜀边屯驻大军之久,坐困四川民力,乃下其议,语在《胡世将传》。

迁殿中侍御史。会边报王伦来归,龟年劾桧专主和议,沮止恢复,植党专权,渐不可长。乃上书曰:”臣闻一言而尽事君之道曰忠,罪莫大于欺君;一言而尽辅政之道曰公,罪莫大于私己。臣人者背公而徇私,则刑赏僣滥。虑人主之照其奸,则合党缔交,相与比周,荧惑主听。故附下罔上之党盛,而威福之柄下移,祸有不可胜言者。伏见秦桧还自金国,陛下骤任,不一年而超至宰辅,乃不顾国家,盗威福在己,欲永塞言路。”书上,桧罢,并劾桧党王〈日奂〉、王昞、王守道,皆罢之。桧乃授观文殿大学士、提举江州太平观,官如故。龟年又奏:”比论桧徇私欺君,合正典刑,投诸裔土,以御魑魅。今乃任便居住,虽陛下曲全大臣之礼,秦桧奸状暴露,复宠以儒学最上职名,俾优游琳馆,听其自如。律断群盗,必分首从,为之从者皆已伏诛,独置渠魁可乎?”又曰:”臣闻恩莫隆于父子,义莫重于君臣。不义则后其君,不仁则遗其亲。君亲既然,则何忌惮而不为。桧厚貌深情,矫言伪行,进迫君臣之势,阳为面从;退恃朋比之奸,阴谋沮格。上不畏陛下,中不畏大臣,下不畏天下之议,无忌惮如此。欺君私己,有一即可黜,况桧之欺与私显著者为多乎?”章凡三上,遂褫桧职。复上章曰:”桧行诡而言谲,外缩而中邪,以巧诈取相位,奸回窃国柄,收召险佞,蟠结党与。陛下以智临而辨之早,以刚决而去之速,故端人正士,举手相庆,盖以公天下之同恶耳。臣愿陛下发明诏,以桧潜慝隐恶暴白于天下,使知陛下数易相位真不得已也;又所以破为臣奸胆,庶朋比之风不复作矣。”除太常少卿,累迁起居舍人、中书舍人兼给事中。

炤还朝,以亲老求归省于明州,许之,命给假迎侍,仍赐以金带。十四年,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,过阙入见,除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。寻为李文会、詹大方所劾,与祠。久之,除知宣州,徙广州,未行而卒,年七十三。后谥襄靖。

侍御史常同言龟年阴结大臣,致身要地,又交结诸将,趣操不正,罢归。司谏詹大方希桧意劾龟年附丽匪人,搢绅不齿,落职,本贯居住。卒,六十三。

炤早附蔡京改秩,为台谏所论。其后立朝至位二府,皆与秦桧同时。其宣谕陕西,妄自尊大,或者论其好货失将士心云。

龟年微时,永福簿李朝旌奇之,许妻以女。龟年既登第,而朝旌已死,家贫甚。或劝龟年别娶,龟年正色曰:”吾许以诺,死而负之,何以自立。”遂娶之。任子恩,先奏其弟之子,人皆义之。子衡,仕至湖南提举。

勾龙如渊,字行父,永康军导江人。勾姓本出古勾芒,高宗即位,避御名,更勾龙氏。政和八年,登上舍第。沉浮州县二十年,以张浚荐,召试馆职。

程瑀,字伯宇,饶州浮梁人。其姑臧氏妇,养瑀为子,姑没,始复本姓。少有声太学,试为第一,累官至校书郎。为臧氏父母服,服阕,除兵部员外郎。适高丽使回,充送伴使。先是,使者往返江、浙间,调挽舟夫甚扰,有诏禁止。提举人舡王珣画别敕,遇风逆水涩许调夫。瑀渡淮,见民丁挽舟如故,遂劾珣,珣反奏瑀违御笔。诏命淮南提举潘良贵核实,良贵奏珣言非是。

绍兴六年,除秘书省校书郎。历著作佐郎、祠部员外兼礼部、起居舍人。尝进所为文三十篇,帝曰:”卿文极高古,更令平易尽善。”后因进对,帝复言:”文章平易者多浅近,渊深者多艰涩,惟用意渊深而造语平易,此最难者。”

金人入侵,求可使者,瑀请往。未行,会钦宗即位,议割三镇,命瑀往河东,秦桧往河中。瑀奏:”臣愿奉使,不愿割地。”不报。至中山,诸将已得密谕,城守不下。瑀与金使王汭俱至燕山。还,除左正言,即言股肱大臣莫肯以身任天下事,且论:”欲慕祖宗而遹追无术,欲斥奄宦而宠任益坚,欲锄奸恶而薄示典刑,欲汰滥缪而苟容侥幸,兼听而不能行其言,委任而不能责其效,苟且之习复成,党与之私浸广,最时病之大者。”帝曰:”朕非不知此,虑有未尽,决意行之有失耳。”瑀曰:”事固当熟虑,然优柔不断,实隳事功。”帝问:”李纲宣抚两路,外议谓何?”瑀曰:”佥论固以为宜。然纲前与大臣议论不合,须赖圣明照察其心,任之无疑可也。”

八年,兼给事中、同知贡举,除中书舍人兼侍读,兼直学士院。面命草赵鼎罢相制,如渊言:”陛下既罢鼎,则用人才须耸动四方,当速召君子,显黜小人。”帝曰:”君子谓谁?”曰:”孙近、李光。””小人谓谁?”曰:”吕本中。”先是,祠臣曾开以老病辞不草国书,帝欲用如渊代之,而赵鼎荐本中,故如渊憾之。

金酋斡离不、粘罕争功,故斡离不欲和,粘罕欲战,朝廷遣人赍蜡书约余睹,皆为粘罕所得。瑀因言:”金兵围我重镇,数月不能解,岂能出塞共谋人之国。莫若遣使议和,然谨饬边备,徐观其变。”使未行。瑀复言:”徐处仁庸俗,吴敏昏懦,唐恪倾险,政事所以不振。请尽黜免,别选英贤,共图大计。”帝嘉纳之。

又言:”臣观朝廷事,非君臣情通,未易能济。大臣于事稍有过差,陛下训饬之可也。陛下所欲为,势有未可,大臣亦当明白辩论。然必陛下先与大臣言及此意,若不先言,即大臣论一事不从,尚未之觉,至再至三,遂以为陛下疏之,或疑他人有以间之。既以怀疑,即不能尽诚,陛下察其不诚,又从而疑之,安有君臣之间,动相疑间而能久于其位者?愿陛下明谕之。”帝曰:”前此未常有以此告朕者,卿见秦桧亦宜语此。”时桧方得君,如渊犹恐委桧未专,故及之。除御史中丞。

时御史李光言星变,帝疑以问瑀,对言:”陛下毋问有无,第正事修德,则变异可消。”瑀尝论蔡京罪,帝因言吴敏庇京,又疑光党京,谓瑀曰:”须卿作文字来。”瑀辞。改屯田郎官,谪添监漳州监税。

先是,桧力主和,执政、侍从及内外诸臣皆以为非是,多上书谏止者,桧患之。如渊为桧谋曰:”相公为天下大计,而邪说横起,盍不择人为台谏,使尽击去,则相公之事遂矣。”桧大喜,即擢如渊中司。

高宗即位,召为司封员外郎,迁光禄少卿、国子司业。请祠,主管亳州明道宫。寻召赴行在,疏十事以献。除直秘阁、提点江东刑狱,召为太常少卿,迁给事中兼侍讲。

如渊言:”凡事必有初,及其初而为之则易,无其端而发之则难。陛下即位,一初也;渡江,二初也;移跸建康,三初也;自建康复还临安,四初也。自赵鼎相,刘大中、王庶相继去,今复独任一相,召一二名士,凡事有当行而弊有当去者,又一初也,臣愿以正纪纲、辨邪正、明赏罚、谨名器、审用度、厚风俗、去文具七者为献。”

建修政局,其目曰省费裕国、强兵息民。瑀条上十四事,皆切时务。时三衙单弱,五军多出于盗,瑀言:”李捧、崔增辈各将其徒,张俊、王〈王燮〉本无兵机,今吕颐浩出征,即捧、增辈便可使隶戎行。”帝因言:”颐浩熟于军事,在外总诸将,桧在朝廷,庶几内外相应,然桧诚实,但太执耳。”瑀曰:”如求机警能顺旨者,极不难得,但不诚实,则终不可倚。”帝然之。

又言:”孟庾召节在途,士论不与。”帝曰:”朕欲遣令使金国,在廷莫更有小人否?”对曰:”如赵鼎为相,尽隳纪纲,乃窃贤相之名而去。王庶在枢府,尽用奸计,乃以和议不合,卖直而去。刘大中以不孝得罪,乃窃朝廷美职而去。”帝曰:”卿胡不论?”对曰:”目今士论见孟庾之召,王庶之去,已有’一解不如一解’之语。愿陛下不惜孟庾一人,以正今日公论,其他容臣一一为陛下别白之。”于是出庾知严州。又连论庶、大中,皆罢之。

权邦彦除签书枢密院,瑀言邦彦五罪,疏三上,不报。求罢,除兵部侍郎,不拜,以敷文阁待制知信州。待御史江公跻、左司谏方公孟卿言瑀不可去,复以为给事中。久之,复命知信州。胡安国、刘一止言:”瑀忠信可以备献纳,正直可以司风宪,不宜去。”遂复留。颐浩荐席益,既得旨,以御批示后省官。瑀曰:”益为人公岂不知,何必用?”颐浩曰:”给事不见御批耶?”瑀曰:”已见矣。公不能执奏,乃先示瑀辈,欲使不敢论驳耶?然益之来,非公福也。”颐浩赧然,即劾益。未几,以言者罢,提举亳州明道宫,寻复徽猷阁待制、知抚州,无何,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。

金国遣二使来议和,许归河南地。使者踞甚,议受书之礼不决,外议汹汹。如渊建议取其书纳禁中。于是同谏长请对,又呼台吏问:”朝廷有大议论,许台谏见宰执商议乎?”吏曰:”有。”遂赴都堂与宰执议取书事,宰执皆以为然。帝亲笔召如渊、李谊入对。明日,诏宰执就馆见金使,受其书纳入,人情始安。

居父母丧,服除,知严州,徙宣州,复奉祠。俄召赴行在,除兵部侍郎兼侍读。因论:”邓禹尝言’兴衰在德厚薄,初不论大小’。光武不数年定大业,禹言如合符契。今英俊满朝,岂无为陛下画至计者,愿厉志而已。”寻迁翊善。论:”金人入侵,未尝一大衄,有轻我心,岂可保其不背盟。宜省费抑末,常赋外一毫不取于民,民日益厚,兵日益强,使金人不敢窥为长计。”帝曰:”且作十年。”瑀再拜曰:”十年之说,愿陛下早夜毋忘。”除兵部尚书。

九年,奏召还曾开、范同,而罢施庭臣、莫将,以谓:”开、同之出,虽曰语言之过,而其心实出于爱君;庭臣、将之迁,虽曰议论之合,而其迹终近于希进。今国论既定,好恶黜陟,所宜深谨。”又论张邦昌时伪臣因赦复职非是。帝曰:”卿言是也,朕亦欲置此数匹夫不问。”对曰:”将恐无以示训。”其后卒不行。

桧既主和,瑀议论不专以和为是,桧忌之,改龙图阁学士、知信州。会大水,桧见瑀奏牍,谓同列曰:”尧之洪水,不至如是。”瑀遂称疾,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。坐通书李光,降朝议大夫,卒,年六十六。

忽一日,如渊言:”和议之际,臣粗自效,如臣到都堂,若不遏朝廷再遣使之议,则和议必至于坏,而宣对之日,稍有将顺,则遂至于屈。臣于二者,粗有报国之忠。臣亲老,愿求归。”帝不许。如渊疑帝有疏之之意,又奏曰:”臣向荐君臣腹心之论,陛下大以为然。其后秦桧在和议可否未决之间欲求去,陛下颇罪之,臣再三为桧辨析。今陛下与桧君臣如初,而臣反若有谗诉于其间者。”帝曰:”朕素不喜谗,卿其勿疑。”如渊尝与施庭臣忿争,庭臣谓如渊有指斥语,帝谓秦桧曰:”以朕观之,庭臣之罪小,如渊之罪大。”桧请斥庭臣而徙如渊,待其求去然后补外。帝不可,于是与庭臣皆罢。

瑀在朝无诡随,尝为《论语说》,至”弋不射宿”,言孔子不欲阴中人。至”周公谓鲁公”,则曰可为流涕。洪兴祖序述其意,桧以为讥己,逐兴祖。魏安行鋟版京西漕司,亦夺安行官,籍其家,毁版。桧死,瑀子孙乃免锢云。有奏议六卷。

初,如渊与莫将及庭臣皆力主和议,如渊缘此擢中司,而将及庭臣缘此皆峻用。张焘、晏敦复上疏专以三人为言。如渊入言路,即劾二人,至是与庭臣俱罢。其后桧拟如渊知遂宁府,帝曰:”此人用心不端。”遂已。两奉祠,卒,年六十二。

张阐字大猷,永嘉人。幼力学,博涉经史,善属文。将命名,梦神人大书”阐”字曰:”以是名尔。”父异之,力勉其为学。未冠,由舍选贡京师。

如渊始以张浚荐召,而终乃翼秦桧挤赵鼎,仇吕本中,逐刘大中、王庶,心迹固可见矣。子佃、僎、似。

登宣和六年进士第,调严州兵曹掾兼治右狱。时方腊作乱,阐倡守御计。有义士请身督战,既战,稍却,州将怒,付阐治,将杀之,阐力争曰:”是士以义请战,官军却,势不得独前,非首奔者,杀之何罪?”州将意解,士得免。

薛弼,字直老,温州永嘉人。登政和二年进士第,调怀州刑曹、杭州教授。初颁《五礼》《新书》,定著释奠先圣误用下丁,弼据礼是正,州以闻,诏从其议。监左藏东库。内侍王道使奴从旁礼绢美恶,多取之,弼白版曹穷治,人严惮之。

李回帅江西,席益帅湖南,皆辟置幕下。群盗据洞庭,官军多西北人,不闲水战。阐建策造战舰,以大舰为营,小舰出战,乘水涸直捣贼巢,贼势以衰。诸司交荐,改秩,吏部以微文沮之,阐弗辩,求岳祠归。历鄂、台二州教授。

靖康初,金兵攻汴京,李纲定议坚守,众不悦。弼意与纲同,围解,迁光禄寺丞。尝言:”姚平仲不可恃。”未几而败。纲救太原,弼言:”金必再至,纲不当去,宜先事河北。”金人果再入。始命刑部侍郎宋伯友提举河防,弼以点检粮草从之,为计画甚切,皆不能用,乃乞罢归,改三门、白波辇运,寻主管明道宫,提举淮东盐事,改湖南运判。

绍兴十年,诏侍从各举所知,给事中林待聘以阐闻,召对。时金人议和,归关中地。阐首言:”关中必争之地,古号天府,愿固守以蔽巴蜀,图中原。”次言监司、郡守荐举之弊。又乞严禁遏籴,以济江、浙水患。召试馆职,除秘书省正字,迁校书郎兼吴、益王府教授。时诸将恃功邀爵赏,有过则姑息,又兵布于外,禁卫单寡,阐上疏极论之。后稍进退诸将必当其实,且召诸道兵以益禁旅,皆如阐言。

杨么据洞庭,寇鼎州,王〈王燮〉久不能平,更命岳飞讨之。么陆耕水战,楼船十余丈,官军徒仰视不得近。飞谋益造大舟,弼曰:”若是,则未可以岁月胜矣。且彼之所长,可避而不可斗也。今大旱,湖水落洪,若重购舟首,勿与战,逐筏断江路,藁其上流,使彼之长坐废,而精骑直捣其垒,则破坏在目前矣。”飞曰:”善。”兼旬,积寇尽平,进直秘阁。时道殣相望,弼以闻,帝恻然,命给钱六万缗、广西常平米六万斛、鄂州米二十万斛振之,且使讲求富弼青州荒政,民赖以甦。

十三年,迁秘书郎兼国史院检讨官。秦桧每荐台谏,必先谕以己意,尝谓阐曰:”秘书久次,欲以台中相处何如?”阐谢曰:”丞相见知,得老死秘书幸矣!”桧默然,竟罢,主管台州崇道观,历泉、衢二州通判。

王彦自荆移襄,迁延不即赴。彦所将八字军皆中原劲卒,朝廷患其恣横,以弼直徽猷阁代之。彦殊不意,弼径入府受将吏谒,大骇。弼曲折譬晓,彦感悟,即日出境。

二十五年冬,帝躬揽万机,起阐提举两浙路市舶,入为御史台检法官,升吏部员外郎。孝宗在王邸,帝妙选宫僚,谓”庄重老成无逾阐者”,改命祠部兼建王府赞读。

除岳飞参谋官。飞母死,遁于庐山,张宗元摄飞事。飞将张宪移疾,部曲汹汹,生异语。弼谓诸将曰:”太尉力乞张公,而诏使随至,岳军素整,今而哗哄,是汝曹累太尉也。”诸将以谂宪,宪佯悟曰:”相公腹心,惟参谋知之。”众乃定。除户部郎官,再知荆南。

三十一年春,大雨,无麦苗,荆、浙盗起,诏侍从、台谏条陈弭灾、御盗之术。阐上疏曰:”和议以来,岁有聘币,民不堪命,臣愿陛下毋以金人困中国可乎?归正人时有遣还之命,怨声闻道路,臣愿陛下毋使金人得以甘心可乎?州县吏职卑地远,渔夺之祸被于编籍,臣愿陛下严脏吏之诛可乎?蠲租之令,已赦复征,宽大之泽例为虚文,臣愿陛下申诏令之禁可乎?是数者能次第行之,则足以动天地,召和气,灾异、盗贼不足虑也。”又言:”金主亮将入侵,宜守要害,防海道,三边不可无良将,督视不可无大帅。”疏奏,帝嘉纳,面谕曰:”卿所言深中时病,但遣人北归,已载约书,朕不忍渝也。”迁将作监,进宗正少卿。

桃源剧盗伍俊既招安,复谋叛,提点刑狱万俟卨不能制,乃以委弼,弼许俊以靖州。俊喜曰:”我得靖,则地过桃源远矣。”俊至,则斩以徇。迁秘阁修撰、陕西转运使,以左司郎官召知虔州,移黄州。

三十二年,孝宗即位,阐权工部侍郎兼侍讲,入谢,言:”诸将以败为捷,冒受爵秩,州厢禁军因覃霈鼓噪,希厚赏,不可不正其罪。”时悉为施行。

时福州大盗有号”管天下”、”伍黑龙”、”满山红”之属,其众甚盛,钤辖李贵为贼所获,民作山砦自保。守臣莫将议委漳、泉、汀、建,募强壮游手各千人为效用,与殿司统制张渊同措置。未及行,诏升弼集英殿修撰,与将两易。弼至郡,漕臣以游手易聚难散,恐为他日患,闻于朝。事下弼议,弼谓:”昔守章贡,有武夫周虎臣、陈敏者,丁壮各数百,皆能战,视官军可一当十。”乃奏虎臣为副将,敏为巡检,选丁壮千人,号”奇兵”,日给糗粮,责以灭贼。自是岁费钱三万六千余缗、米九千石,凡四年而贼平。弼知广州,擢敷文阁待制。卒,年六十三。

金主亮死,葛王褒复求和,再议遣使。阐言:”宜严遣使之命,正敌国之礼,彼或不从,则有战尔。如是,则中国之威可以复振。”帝曰:”使者报聘,故事也,旧约不从,朕志定矣。”是冬,给札侍从、台谏条具时务,阐上十事皆{髟方}切。当时应诏数十人,惟阐与国子司业王十朋指陈时事,斥权幸,无所回隐。明日,召两人对内殿,帝大加称赏,赐酒及御书。时进太上皇帝、太上皇后册宝,工部例进官,阐辞。或曰:”公转一阶,则泽可以及子孙,奈保辞?”阐笑曰:”宝册非吾功也,吾能为子孙冒无功赏乎?”

初,秦桧居永嘉,弼游其门。弼在湖北除盗,归功于万俟卨。桧诬岳飞下吏,卨以中司鞫狱,飞父子及宪皆死。朱芾、李若虚亦坐尝为飞谋议,夺职,惟弼得免,且为桧用,屡更事任,通籍从官,世以此少之。

隆兴元年,真拜工部侍郎。阐奏:”臣去冬乞守御两淮,陛下谓春首行之,夏秋当毕,今其时矣。”帝曰:”江、淮事尽付张浚,朕倚浚为长城。”会督府请受萧琦降,诏问阐,阐请受其降。俄报王师收复灵壁县,阐虑大将李显忠、邵宏渊深入无援,奏请益兵殿后。已而王师果失利,众论归罪于战。阐曰:”陛下出师受降是也。诸将违节度且无援而败,当矫前失,安可遽沮锐气。”帝壮其言,益出御前器甲付诸军,手诏劳浚,军声复振。

罗汝楫,字彦济,徽州歙县人。登政和二年进士第,监登闻鼓院,迁大理丞、刑部员外郎。奏命官犯公罪,勿取特旨以终惠臣子,又户口凋耗,宜少宽养子之禁。

时数易台谏,阐力言之,请增广谏员。帝曰:”台谏好名,如某人但欲得直声而去。”阐曰:”唐德宗疑姜公辅为卖直,陆贽切谏,愿陛下深以为鉴。”帝再三嘉奖。

拜监察御史。未逾月,迁殿中侍御史。与中丞何铸交章论岳飞,罢其枢筦。朱芾、李若虚尝为飞议曹,主帅有异意而不能谏;又言,飞狱具,寺官聚断,咸谓死有余罪,寺丞何彦猷、李若朴独喧然以众议为非,欲从轻典。皆坐黜。王庶谪道州,郡丞孙行俭以官廨居之,汝楫劾其无忌惮当斥,且令庶徙居。刘子羽知镇江,上言:”和好非久远计,宜及闲暇为备。”桧怒,风汝楫论罢之。

金人求和,帝与阐议,阐曰:”彼欲和,畏我耶?爱我耶?直款我耳。”力陈六害不可许。帝曰:”朕意亦然,姑随宜应之。”帝记”卖直”之语,谓:”胡铨亦及此。朕非拒谏者,辨是非耳。”阐曰:”圣度当如天,奈何与臣下争名。”帝曰:”卿言是也。”顷之,除工部尚书兼侍读。

时抚州有两陈四系狱,误论轻罪者死,汝楫诵其冤,且言:”独罪狱官而守卒不坐,非祖宗法。”于是诏天下断死刑,守以下引囚问姓名、乡里然后决。又言:”国家驻跸临安,淮南不可置度外,当重防海之寄,守长江之要,革窜名赏籍以劝有功。”

金副元帅纥石烈志宁以书谕通好,所请三事,国书、岁币之议已定,惟割唐、邓、海、泗未决,将遣王之望、龙大渊通问,而众言纷纷不已。阐谓:”不与四州乃可通和,议论先定乃可遣使,今彼为客,我为主,我以仁义抚天下,彼以残酷虐吾民,观金势已衰,何必先示以弱。”朝论韪之。

迁起居郎兼侍讲。帝问:”或谓《春秋》有贬无褒,此谊是否?”对曰:”《春秋》上法天道,春生秋杀,若贬而无褒,则天道不具矣。”帝称善,尝曰:”自王安石废《春秋》学,圣人之旨浸以不明。近世得其要者,惟胡安国与卿耳。”兼权中书舍人,除右谏议大夫。

帝用真宗故事,命经筵官二员递宿学士院,以备顾问,阐入对尤数。屡引疾乞骸骨,帝不忍其去。二年,阐请益力,乃除显谟直学士、提举太平兴国宫。陛辞,帝问所欲言,阐奏:”许和则忘祖宗之仇,弃四州则失中原之心,遣归正人则伤忠义之气。惟陛下毋忘老臣平昔之言。”其指时事尤谆切,帝眷益笃。谕以秋凉复召,加赐金犀带,特许佩鱼。居家逾月卒,年七十四。特赠端明殿学士。

有南雄守奏对:”太后之归,和议之力也,当尽按前言和不便者。”时相是之,骤用为台官,中外悚惧,多束装待遣。汝楫言:”皆不当罪,宜以崇宁事党为戒。”议遂寝。

朱熹尝言:”秦桧挟敌要君,力主和议,群言勃勃不平。桧既摧折忠臣义士之气,遂使士大夫怀安成习。至癸未和议,则知其非者鲜矣。朝论间有建白,率杂言利害,其言金人世仇不可和者,惟胡右史铨、张尚书阐耳。”子叔椿。

迁御史中丞。旧例,中丞、侍御史不并置,乃更侍御史。汝楫求去益力,迁吏部尚书,充国信使。除龙图阁学士、知严州。秩满,请祠,居丧未终而卒,年七十。累赠开府仪同三司。子颢、吁、颉、颂、愿、颒,皆有文。

洪拟,字成季,一字逸叟,镇江丹阳人。本弘姓,其先有名璆者,尝为中书令,避南唐讳,改今姓。后复避宣祖庙讳。遂因之。

愿字端良,博学好古。法秦、汉为词章,高雅精炼,朱熹特称重之。有《小集》七卷,《尔雅翼》二十卷。知鄂州,有治绩,以父故不敢入岳飞庙。一日,自念吾政善,姑往祠之,甫拜,遽卒于像前。人疑飞之憾不释云。

拟登进士甲科。崇宁中为国子博士,出提举利州路学事,寻改福建路。坐谴,通判郓州,复提举京西北路学事,历湖南、河北东路。宣和中,为监察御史,迁殿中,进侍御史。时王黼、蔡京更用事,拟中立无所附会。殿中侍御史许景衡罢,拟亦坐送吏部,知桂阳军,改海州。时山东盗起,屡攻城,拟率兵民坚守。

萧振,字德起,温州平阳人。幼庄重,不好弄。稍长,能自谋学。尝奉父命董农役陇亩,手不释卷,其师谓其父曰:”此儿远大器也。”未冠,游郡庠,既冠,升太学。时有号”三贤”者,推振为首。登政和八年进士第,调信州仪曹。

建炎间,居母忧,以秘书少监召,不起。终丧,为起居郎、中书舍人,言:”兵兴累年,馈饷悉出于民,无屋而责屋税,无丁而责丁税,不时之须,无名之敛,殆无虚日,所以去而为盗。今关中之盗不可急,宜求所以弭之,江西之盗不可缓,宜求所以灭之。夫丰财者政事之本,而节用者又丰财之本也。”高宗如越,执政议移跸饶、信间,拟上疏力争,谓”舍四通五达而趋偏方下邑,不足以示形势、固守御。”

时州郡奉神霄宫务侈靡,振不欲费财劳民,与守议不合。会方腊寇东南,距信尤近,守欲危振,檄振摄贵溪、弋阳二邑。既而王师至衢,又檄振督军饷,振治办无阙。大将刘光世见而喜之,欲以军中俘馘授振为赏,振辞曰:”岂可不冒矢石而贪人之功乎!”诸邑盗未息,守复檄振如初。振悉意区处,许其自新,贼多降者。守以赃去,振独为办行,守愧谢之。

迁给事中、吏部尚书,言者以拟未尝历州县,以龙图阁待制知温州。宣抚使孟庾总师讨闽寇,过郡,拟趣使赴援。庾怒,命拟犒师。拟借封椿钱用之,已乃自劾。贼平,加秩一等,召为礼部尚书,迁吏部。

调婺州兵曹兼功曹。时振妇翁许景衡以给事中召,振祝之曰:”公至朝幸勿见荐。”景衡询其故,振曰:”今执政多私其亲,愿为时革弊。”景衡然之。

渡江后,法无见籍,吏随事立文,号为”省记”,出入自如。至是修《七司敕令》,命拟总之,以旧法及续降指挥详定成书,上之。

时盗贼所在猖獗,婺卒扬言欲叛以应贼,官吏震恐。振选诸邑士兵强勇者几千人,日习武以备,蓄异谋者稍惧。有一兵官素得军士心,守疑而罢之,群卒数百人被甲挺刃,斩仪门入。振闻即往,群卒皆罗拜呼曰:”某等屈抑,愿兵曹理之。”振使之言,厉色叱曰:”细事耳。车驾南巡,大兵咫尺,汝速死耶!可急释械,当为汝言。”众拜谢而去。郡守由是益相信,事悉与谋。尝议城守,振请以钱数万缗庸工板筑,未数月,城垒屹然,一毫无扰。任满归,告其亲曰:”家世业农,幸有田可力以奉甘旨,振不愿仕。”或荐于朝,授婺州教授,改秩,乞祠。

金人再攻淮,诏日轮侍从赴都堂,给札问以攻守之策。拟言:”国势强则战,将士勇则战,财用足则战,我为主、彼为客则战。陛下移跸东南,前年幸会稽,今年幸临安,兴王之居,未有定议非如高祖在关中、光武在河内也。以国势论之,可言守,未可言战。”拟谓时相姑议战以示武,实不能战也。

以执政荐召对,敷奏数事,皆中时病,帝大喜,拜监察御史。明年冬,以亲老乞补外,章七上,不许。面奏曰:”臣事亲之日短,事陛下之日长。”指心自誓:”今日之事父母,乃他日之事陛下也。”遂除提点浙西刑狱,寻召为宗正少卿,俄擢侍御史。

绍兴三年,以天旱地震诏群臣言事,拟奏曰:”法行公,则人乐而气和;行之偏,则人怨而气乖。试以小事论之:比者监司、守臣献羡余则黜之,宣抚司献则受之,是行法止及疏远也。有自庶僚为侍从者,卧家视职,未尝入谢,遂得美职而去,若鼓院官移疾废朝谒,则斥罢之,是行法止及冗贱也。榷酤立法甚严,犯者籍家财充赏,大官势臣连营列障,公行酤卖则不敢问,是行法止及孤弱也。小事如此,推而极之,则怨多而和气伤矣。”寻以言者罢为徽猷阁直学士、提举江州太平观。始,拟兄子驾部郎官兴祖与拟上封事侵在位者,故父子俱罢。起知温州,提举亳州明道宫。卒,年七十五,谥文宪。

振本赵鼎所荐,后因秦桧引入台,时刘大中与鼎不主和议,振遂劾大中以摇鼎。大中既出,振谓人曰:”如赵丞相不必论,盍自为去就。”鼎遂罢。

初,拟自海州还居镇江。赵万叛兵逼郡,守臣赵子崧战败,遁去。拟挟母出避,遇贼至,欲兵之,拟曰:”死无所避,愿勿惊老母。”贼舍之。他贼又至,临以刃,拟指其母曰:”此吾母也,幸勿怖之。”贼又舍去。有《净智先生集》及《注杜甫诗》二十卷。

后振知绍兴府,改兵部,除徽猷阁待制、知湖州。陛辞,奏曰:”国家讲和,恐失诸将心,宜遣使抚谕,示以朝廷息兵宽民意。虽两国通好,战御之备宜勿弛。”帝曰:”卿欲奉亲求便,岂不知朕有亲哉?”振曰:””臣之亲所系者一夫也,陛下之亲所系者天下也。陛下以天下为心,圣孝愈光矣。”帝叹其忠。将行,白桧曰:”宰相如一元气,不可有私,私则万物为之不生。”桧不悦。

赵逵,字庄叔,其先秦人,八世祖处荣徙蜀,家于资州。逵读书数行俱下,尤好聚古书,考历代兴衰治乱之迹,与当代名人钜公出处大节,根穷底究,尚友其人。绍兴二十年,类省奏名,明年对策,论君臣父子之情甚切,擢第一。时秦桧意有所属,而逵对独当帝意,桧不悦。即罢知举王〈日严〉,授逵左承事郎、签书剑南东川。帝尝问桧,赵逵安在?桧以实对。久之,帝又问,除校书郎。逵单车赴阙,征税者希桧意,搜行橐皆书籍,才数金而已。既就职,未尝私谒,桧意愈恨。

振至州,桧欲取羡余,振遗桧书,谓:”财用在天下,如血气之在一身,移左以实右,则病矣。”桧属以私事,又不克尽从。以亲老乞祠,提举太平观。后知台州。海寇势张,振至,克之。二十二年,以杨炜在狱供涉,镌徽猷待制,谪居池州。

逵赓御制《芝草诗》,有”皇心未敢宴安图”之句,桧见之怒曰:”逵犹以为未太平耶?”又谓逵曰:”馆中禄薄,能以家来乎?”逵曰:”亲老不能涉险远。”桧徐曰:”当以百金为助。”逵唯唯而已。又遣所亲申前言,讽逵往谢,逵不答,桧滋怒,欲挤之,未及而死。

初,炜将上书,责李光徇秦桧议和。时振为侍御史,炜见振道书意,振然其言。及振知台州,而炜治邑有声,每大言无顾忌,振击节称善,遂荐炜改秩,又移书于桧从子秦昌时,俾同荐之。属吏密语振曰:”炜尝以书责李参政及太师,昌时义不当举,待制亦不可举。”振曰:”吾业已许之,岂可中辍。”遂因炜狱中供前事而贬。

帝临哭桧还,即迁逵著作佐郎兼权礼部员外郎。帝如景灵宫,秘省起居惟逵一人。帝屡目逵,即日命引见上殿,帝迎谓曰:”卿知之乎?始终皆朕自擢。自卿登第后,为大臣沮格,久不见卿。秦桧日荐士,未尝一语及卿,以此知卿不附权贵,真天子门生也。”诏充普安郡王府教授。逵奏:”言路久不通,乞广赐开纳,勿以微贱为间,庶几养成敢言之气。”帝嘉纳之。普安府劝讲至戾太子事,王曰:”于斯时也,斩江充自归于武帝,何如?”逵曰:”此非臣子所能。”王意盖有所在也。

明年,诏除敷文阁待制、知成都府、安抚制置使。军储适阙,仓吏以窘告,振奏留对籴米八万斛以足军食,以其直归计所。总计者利在掊克,即先告桧,谓振唱为阙乏之语,风御史劾振要誉,复谪池阳。而总计者以谮得蜀帅,既而专用罗织掊克其民,民益思振。

二十六年,迁著作郎,寻除起居郎。入谢,帝又曰:”秦桧炎炎,不附者惟卿一人。”逵曰:”臣不能效古人抗折权奸,但不与之同尔,然所以事宰相礼亦不敢阙。”又曰:”受陛下爵禄而奔走权门,臣不惟不敢,亦且不忍。”明年同知贡举,尽公考阅,以革旧弊,遂得王十朋、阎安中。

桧死,语得闻,帝大感悟。亟遣振还成都,父老欢呼蜀道。振至,一切以宽治。或问其故,振曰:”承纵弛,革之当严,今继苛劾,非宽则民力瘁矣。”帝嘉振治行,谓宰臣沈该、汤思退曰:”四川善政,前有胡世将,今有萧振。”进秩四等,加敷文阁学士。卒于成都府治,年七十二。振两为蜀守,威行惠孚,死之日,民无老稚,相与聚哭于道。遗表至,帝悼惜之,赙银五百两、绢五百匹,赠四官。

始,逵未出贡闱,蒋璨除户部侍郎,给事中辛次膺以璨交结希进,还之。帝怒,罢次膺,付逵书读,逵不可,璨以此出知苏州,次膺仍得次对,逵兼给事中。未几,除中书舍人,登第六年而当外制,南渡后所未有也。帝语王纶曰:”赵逵纯正可用,朕于蜀士未见其比。朕所以甫二岁令至此,报其不附权贵也。”

振好奖善类,端人正士多所交识,其间有卓然拔出者,迄为名臣。振居濒江,自父微时,见过客与掌渡者争,多溺死。振造大舟,佣工以济,人感其德,相与名其江为萧家渡云。有文集二十卷。子諴、忱。

先是,逵尝荐杜莘老、唐文若、孙道夫皆蜀名士,至是奉诏举士,又以冯方、刘仪凤、李石、郯次云应诏,宰执以闻。帝曰:”蜀人道远,其间文学行义有用者,不因论荐无由得知。前此蜀中宦游者多隔绝,不得一至朝廷,甚可惜也。”自桧颛权,深抑蜀士,故帝语及之。

论曰:何铸、王次翁以下数人者,附丽秦桧,斥逐忠良,以饕富贵,而次翁尤为柔媚,故桧独怜之,其在位最久。孔子所谓鄙夫患得患失无所不至者,此辈是已。铸能伸岳飞之枉,虽为可尚,然又为之使金而通问焉,盖堕其术而不悟者,桧之计深哉。

逵以疾求外,帝命国医王继先视疾,不可为矣。卒年四十一。帝为之抆泪叹息。逵尝自谓:”司马温公不近非色,不取非财,吾虽不肖,庶几慕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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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桧权盛时,忤桧者固非止逵一人,而帝亟称逵不附丽,又谓逵文章似苏轼,故称为”小东坡”,未及用而逵死,惜其论建不传于世。有《栖云集》三十卷。

论曰:如圭师于安国,居正师于杨时,敦复师于程颐,表臣交于陈瓘,其师友渊源有自来矣。故其议论谠直,刚严鲠峭,不惑异说,不畏强御,大略相似。若夫居正辨王氏《三经》之缪,龟年首劾秦桧主和之非,程瑀力排蔡京之党,尤为有功于名教。张阐论事无避,洪拟朴实端亮,赵逵纯正善文,皆一时之良,为桧所忌而不挠者。语曰:”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。”信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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